排擠

【轉變】

小惠是一個特殊孩子，應該是腦性麻痺，肢體有些不方便，今年剛上一年級。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覺得這個班很棒，年紀很小卻不會排擠特殊學生，整班的氣氛不錯。上課雖然不專心，不過這是一年級的常態。這一班的老師盯得很緊，所以學生在緩緩進步中。

平時小惠因為行動不方便，所以動作很慢，不管是走路、起立、蹲下，都需要同學協助，導師也派了一個孩子幫忙牽著她。職能治療師、資源班老師也曾經到我的體育課中，入班觀察兩次，彼此交流了一些意見。

大約是在開學後一個半月，班上的氣氛微微有些轉變。

小惠很容易分心，又被老師安排在前方的特別座，一旦她上課分心或是沒即時收起讀經本，我念她幾句，班上學生開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幫腔。

「老師，小惠都嘛這樣，常常被老師罵。」

「老師，小惠常常都忘記拿課本。」

學生很敏感，很容易感受到老師的情緒，就算是一點點的不耐煩。然後學生抓到那一點點不安的情緒，就開始渲染。其實小惠犯的錯誤，其他一年級學生也可能會犯，但是每個人一句指責，小惠好像就變成了眾所矢之。

再過了一、兩週，我刻意公開告訴學生，小惠跟我們都一樣，她只是身體不太方便，所以她走路很辛苦。但是她還是有跑完60公尺，還是有參與體育課活動，請大家幫她拍拍手。

慢慢，那種指責的氣氛就淡了。

 

【躲】

這一班六年級學生開始皮了。沒有出什麼大亂子，但也開始知道我不是很兇的老師，所以一些本性開始顯露出來。

一個禮拜兩節課電腦，又都盯著電腦螢幕上課，其實班風這種東西，對我上課影響不大，我也不容易感受到。不過，偶爾還是有擦槍走火的時候。

這班的7號轉學了，那個空位一直空下來。前兩三個禮拜，有個男生電腦一直出狀況，我都直接叫他去坐7號的位置，學生沒什麼意見。

這禮拜，3號小朋友的電腦出狀況，我要他去坐7號的位置，旁邊的一群小朋友全都哀叫，露出嫌惡的表情。我不理他們，堅持要他過去坐。

過了沒幾分鐘，我繼續講解，幾個孩子更過份，把電腦的液晶螢幕轉了十幾度，刻意躲著那個孩子，讓我的怒氣直冒，當場飆火罵人。

我說：我知道你們有好惡，喜歡誰討厭誰，我一向不怎麼干預。但是這種明顯的排擠行為，就叫作霸凌！

 

【老師，他們都……】

這一班六年級，超皮。我上他們電腦課和體育課，兩堂課我都很努力在壓。剛開學，這班學生習慣挑戰老師，三不五時就出狀況，這個小孩偷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怪，那個小孩動作很大，一不小心就弄傷別人。更不用說學生很喜歡成群結黨，連女生也都是一群一群講話聊天，男生則是聚起來胡鬧。

一次又一次，處罰了、罵了、講了，甚至還逼得我撂下狠話，上課的狀況才終於有點穩了。

那天，學生在體育課上飛盤的時候發生爭執，因為有人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跑去當小助手，接住同學丟出的飛盤。我處理完以後，講解了我處理的原因。

下課，一個孩子走過來告狀。

「老師，誰誰誰跟誰誰誰比較好，他們都彼此包庇，如果要收器材或拿器材，都只有他的好朋友才能幫忙，我跟誰誰誰都不能幫忙，我一過去就會被罵。」

「噢，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事實上，我知道這個孩子跟另外一個孩子是明顯被排擠，另一個孩子尤其明顯。

這種學生之間的排擠問題，通常有其原因，有的原因還蠻容易理解，例如那個學生身上有異味，或是孩子自己常常做一些白目的事得罪別人；有些原因很現實很殘忍，例如那個學生很胖、很醜、很笨。某個方面來說，孩子就像野獸一樣，欺弱怕惡。

這孩子可能沒想到我會問這種問題，他微微愣住幾秒，沒多久才回答我：「我不知道耶。」

我看著他的眼睛，定定的跟他說，「剛剛他們不讓你過去接飛盤，我有注意到。他們自成一個小圈圈，我也知道。我可以命令他們現在接受你過去接飛盤，但是你上國中以後，或者出社會，有誰可以下令讓別人接受你？

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人，自己討厭的人。老師告訴你不可以討厭誰誰誰，你就不會討厭誰誰誰了嗎？以後你出社會工作，還是會遇到這種人，你看了非常生氣，那時候你可以跟誰去告狀呢？

所以我不會去要求他們要接受你、喜歡你，但是我會盡量做到公平。就像剛剛的飛盤小助手，我規定大家輪流，每個人都有機會。」

孩子有點懵懂的點了頭。

 

低年級的孩子單純，排擠單純，要轉換也單純。

高年級的孩子複雜但直接，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清清楚楚，不過這年紀的孩子彆扭，但情緒轉變很快。今天跟你如膠似漆，明天可以揚言絕交，老死不相往來。早上才被我狠狠罵過，下午又嘻嘻哈哈。

對於高年級的孩子，我總是希望不要干預太多。不管是排擠別人的，或是被排擠的。

排擠別人的，如果太明目張膽會被我狠罵，因為那些傷人的行為態度；被排擠的，我會私底下跟他聊聊，請他想一下原因和改善方法。

老師跟父母沒辦法保護孩子一輩子，既然如此，不如讓孩子提早學會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