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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ra]人間條件四--一樣的月光


 

    部落格裡,老是有人來提醒我該買人間條件的票了,但事實是自從我看過人間條件2之後,所有人間系列的戲劇,幾乎是很早就跟Cara一起買好票了,記得這一次的人間4是開賣的時候就直接下定了。我和Cara買的票都還是蠻前面的座位。



 



    這一次台中場演完,吳導照例還是出來說話了。去年,他在歐吉桑的部落格裡,說到台中的觀眾很奇怪,每一次換場都會拍手。今年(2009/6/13),他說他很佩服那些提早三個月前開賣就買好票的觀眾,那時候,他的劇本都還沒有完整寫出來咧,大家連人間條件4的主題都不知道,就這麼好膽的買票進場了,真是有勇氣。



 



    哈!



 



    另外一個讓我發噱的,是吳導寫到李美國的事。他說,沒看過這麼皮、這麼愛忘詞、愛加戲的演員,人間條件2簡直要把他氣死,所以他決定在人間條件3裡面,讓李美國身中數刀,被人砍得血肉糢糊。可是李美國還是又讓他活活氣了又氣,因此他又決定,在人間4讓美國演一個笨賊,還來不及說話就被人塞一塊抹布、綁在柱子上,狠狠整死他。



 



    雖然吳導是用笑鬧的方式,來跟我們談人間條件4,但是這一齣戲還是沈重得讓我好一陣子想到就很痛。這是人間1-3都沒有的現象。就像綠光部落格上,有人寫的:如何讓一群人心甘情願在二、三個月前,掏出幾百到幾千塊,只為了來"聽人罵",罵自己的自大,罵自己的自以為是,我想,只有你們這麼優秀的一群人才辦得到吧!謝謝你們,被罵的很痛快。【彰化二林
陳小姐】



 



    吳導說,這一部戲是他對知識份子的反思。



 



    而我,是因為很多往事翻騰,翻騰到我一想到就鼻酸。那些往事深埋在心裡,平時不注意,被狠狠刨挖出來,才發現自己原來很醜陋、很自私、很傲慢。



 



    引用一段吳導在手冊上面的話:「一旦創作者被自己創造出來的角色帶著一路往內心深處隱藏的真正的自己走去時,那種一如腳底按摩般既痛苦卻又伴隨某種解脫感的快慰和釋然,同樣是無法與外人共享的……我所謂的自己,是真正的自己,是那個因為知識而傲慢而得到利益,甚至不屑聆聽其他聲音的自己;而最悲哀的是,這樣的自己卻又完全背叛因知識而應有的『誠實』──完全拒絕承認自己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齣戲很誠實,誠實到走出戲院之後,我無法跟我弟還有我妹討論。



 



    美真那麼像我,卻又那麼不像我。從小功課好,家人期望深,然而我的家人不會說出那種幫姊姊拿皮包的過份事,也不會要我只唸書,不用做家事。但是,在大學聯考時,我心裡是有埋怨過的,別的同學都不需要做家事,為什麼我要?



 



    高中那年,家裡困難,老爸要我輟學,上夜校白天去工廠半工半讀。我是極端不情願的,哭了、覺得世界崩潰了,到了學校,輔導主任知道這件事,打了電話跟老爸溝通,兩人吵了起來,主任一句話讓心高氣傲的爸爸生氣了:「你讓她輟學,我們給她的那些獎學金都白費了!」



 



    那一句話,改變了我的生命。我還是唸完了女中,上了大學。老爸總說:讓妳唸書,是你媽的遺願。我卻知道,那句話戳中了他的弱點,他不願被人看輕。



 



    可是上了大學,我還是不怎麼懂事。玩社團、當學校工讀生,省吃儉用。總覺得大學生活就那麼一次,我沒有揮霍金錢,總可以揮霍一下青春。困頓又怎樣,總是那麼過來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老爸總愛叨念我沒有家庭觀念,不顧家,要我記得我的家庭跟別人不一樣。可那時候,我身邊圍繞的朋友,都是相同的傲慢知識份子,總是鼓吹著我追求自己的夢想,不需要顧慮那麼多。



 



    幾年過去了,畢業到外地工作,跟老爸的關係慢慢轉為惡劣,然後又從惡劣趨向和緩,直到那一通凌晨來電,把我召回了家。



 



    靈堂前,來拈香的朋友,閒談著我往後該怎麼規劃。也許他們看的是,父親走了之後,我自此再無牽絆;唯有自己清楚,父親走了之後,這個家是真正落到我身上了。



 



    那年,主任要留我在台北,要我直接讓弟弟妹妹一起搬到台北來;那年,朋友告訴我有工作職缺,要我上台北,她可以幫忙安排;那年,我考上南部研究所,必須南下唸書,僅僅半年,我過得痛苦又鬱悶。



 



    子敏說,人生都僅有一次展翅翱翔的機會,看盡想看的風景後,就是落地,進入了家庭。



 



    朋友群裡,只有一個人真正懂得我為何這麼選擇的原因。



 



   看完人間條件4,曾經那麼自私的自己,就那麼赤裸裸的站在舞台上,看著我,桀桀冷笑。我終於懂了父親所說的「家的意義」,卻再也不能回到家,抱著父親,輕聲說一句:「對不起,我錯了!」



 



    當台上演著,美女跟美真討論阿美姑丈的喪事,講到當年美真要去美國唸書,姑丈是如何招會、如何驕傲、如何以美真為榮。美真卻氣得說:我禮到人不到行不行?鄉下人喜歡的那些罐頭塔、孝女白瓊的錢我出,當年姑丈給我多少美金,我包一個同樣的白包,這樣可不可以?



 



    美女幽幽說出:我不知道,不過我沒聽過有女兒包白包給自己爸爸的。(美真是姑丈的乾女兒。)



 



    那是我最痛的一幕。



 



    怎麼會那麼傲慢吶!怎麼會以為金錢就是一切?以為已經把薪水都交給家裡花用,自己的付出就很了不起了?



 



    好殘忍的一齣戲,卻是人間條件系列裡面,我可能唯一會再度進場看的一齣戲。人間一的歡樂,讓我抓不住主軸;人間二、三的故事,好看,卻是上一輩的感觸,呈現出早期台灣人對生命的堅持;人間四,才真正是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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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綠光劇團
 
2. 移動的城市--劇評心得

 3. 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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