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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日記]天真

我們班上有幾個家庭比較特殊的小朋友,勝韋是其中之一。



勝韋的媽媽在他小一的時候去世了,媽媽去世後,爸爸把他接回台北,但是因為工作繁忙,對勝韋的管教有了一點偏差。聽勝韋的嬸嬸說,勝韋在南投時,外公就不太管他,一接回台北,很多事情都不聽大人管教,有時會說謊,有幾次放學後直接跑到朋友家,也不跟爸爸說的紀錄。



剛開始我教勝韋的時候,對這些不是很瞭解,雖然看過輔導資料,不過很幸運的,資料和小朋友接不太起來,因此有重新評斷他的機會。



一開學選股長,我只挑了兩個衛生股長和特區組長(外掃區的衛生股長),其他的都讓小朋友自己選,而勝韋榮膺體育股長。每次體育課,他都會拿體育夾來問我,這一節課要借什麼器材?整隊很用心,也蠻負責的,一開始我不覺有異。慢慢的,他功課開始遲交,總是跟我說他忘記帶了,或是忘記帶回家。有一次我要他在學校完成,這才發現原本他說沒帶來的作業,其實好好躺在抽屜裡。我沒有生氣,也沒有問他為什麼,僅是叫他把功課完成。只是,我知道我需要開始瞭解他的狀況了!



  班親會,幸好他的姑姑來了。他姑姑說,因為勝韋的父親對勝韋管教不嚴,勝韋想要什麼,都會給他,但是如果勝韋做錯事情,就是打,因此勝韋現在的行為越來越難管教。她曾經勸過哥哥,也曾經管教過這孩子,當時因為納莉風災關係,勝韋暫住在這個姑姑家,當時勝韋的功課都按時交齊,也比較聽大人的話,但是他姑姑說,她也沒有辦法帶這個孩子一輩子。以前她也參加過勝韋一年級的班親會,但是可能是因為勝韋惹了很多麻煩,當時那個老師並不想和她多談。也因為勝韋常常在班上惹麻煩,爸爸不太敢跟老師聯絡,就怕又聽到勝韋惹的麻煩。



  其實在班上,勝韋的表現並沒有家長說的嚴重。有時候我訓誡他,他有時會表現桀傲不馴的表情,總是讓你很想扁下去,但是我還是慢慢跟他說,然後打勾勾做約定。



  勝韋怕留校,我就拿這個來治他,剛開始是星期五留校(因為星期五下午兩點放學),他那一次在學校完成功課很慢,但是之後我再跟他說,如果功課沒完成就要留校,他便非常主動的把功課完成,交給我。



  上次他月考是倒數三劍客之一,我跟家長聯絡,勝韋爸爸說他回去打了孩子一頓。我後來問勝韋他是不是被打了?他笑了笑,回答:「對阿!」



  這個禮拜,我又將他留校,同時留校的還有幾個孩子。因為貪玩,留校的兩個小時裡,有三個孩子還剩一項功課沒完成,勝韋是其中之一。我把勝韋叫到跟前,跟他約定星期一把功課交給我,不然星期一再留校。我叮囑他,要自己完成功課,不要爸爸催,不要讓爸爸打。



  一旁另一個孩子聽見了,說:「你爸爸會打人阿?」

  勝韋露出天真的笑容:「他會把棉被掀開來打人喔!」



  說真的,越帶勝韋,越是對他心疼和憂心。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是轉不過性子來,但是這樣子下去,他到國中會不會越來越叛逆?會不會越來越難管教?如果到最後走入歧途怎麼辦?



  有時候,看著他,我真心希望他可以有平凡的境遇。書念不好沒關係,不要學壞,長大之後安安穩穩地找一份工作,找一個好女人組成家庭,或許不能賺大錢,或許沒法做什麼大事業,至少是安穩的人生。



  班上還有很多孩子的家庭是我們以前沒有辦法想像的,有一個孩子智力測驗分數很高,可是功課不好。從小有氣喘,生病時聯絡家長來學校接他的,幾乎都是爺爺奶奶,一放學就去安親班寫功課,功課一定要在安親班完成,否則安親班老師會罵他,因此只要我功課一出多,他便開始哭。我一開始打電話跟家長聯絡,想要瞭解一下他功課完成的情形,他爸爸還以為我是安親班老師,說:「他功課不是都是你們負責了嗎?」



  另外有一個孩子很乖,比較早熟,一個女孩子和哥哥寄住在伯父家,爸媽長期在大陸。爸媽有叮囑我要多照料她一下,只是聽到她的情形還是覺得悲哀。



  如果這樣,當初為什麼要生小孩?如果沒辦法照料,為什麼要讓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



每每看到他們天真的笑顏,我都會感到心疼。安慰地告訴自己,至少現在他們是快樂的,至少這一年我盡力帶給他們一些東西,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pepe 2001/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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