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摘一朵百合送你

～僅以此文送給離去多年的好友，花麗喜



醫生說出肺炎兩個字的時候，其實我是驚慌的，連續一兩個禮拜運氣不順，連小小的感冒也在不到五天的時間蔓延成大病。



校長和主任送我到署立基隆醫院，原本以為診所誇大其詞的急診室醫生，在看過X光片之後，開始臉色凝重。電視上沸沸揚揚的SARS非典型肺炎，讓人做了很壞的聯想，再加上一個小時之後送來的血液檢驗樣本，醫生臉色更加不善。



進了病房，隔壁班同事很夠義氣地要陪我住一晚，因此先回去收拾細軟。萬籟俱寂，只剩隔壁床奶奶的呼吸聲，這時候你的笑臉躍進我的腦子裡，好久不見了，小花。



妳好嗎？小花。算一算日子，妳也走了七年多了，妳飛揚的生命，停留在十七歲那年炙熱的夏季，躺在病床上的我，不禁想著，如果妳的生命軌道持續運行，現在的妳會在做什麼？



肆無忌憚的想像力開始奔馳，妳的個性活躍不太可能是個老師，比較適合公關，或許妳會考上某一所大學，然後順利找到一份工作，用妳熱情的笑臉去迎接每天上門的顧客，用妳的專業替他們解決問題，妳飛揚的生命力就像妳的名字一樣，永遠美麗而歡喜。



我想像不出來妳悲傷的樣子，我想像不出來妳沮喪的樣子，記憶中妳的笑臉飛揚在高二那一整年，就連住院的時候，妳在病床上仍是逗著我們笑，嘻嘻哈哈地說醫生在妳胸口插了一個管子，害得妳的胸部變小了。



這樣的妳，展現的生命韌度令我羞愧。



當妳第一天住院的時候，妳在想什麼？當那誤診的該死醫生，說妳是肺炎需要住院的時候，妳曾經害怕過嗎？當生命的捉弄，在兩個月後公布了最終的答案—淋巴癌第四期，妳是怎麼勇敢地撐過來的？



小花兒，想起老師轉達妳的勇敢，因為怕家人內疚，所以做化療從不喊苦，想起老師說妳從沒流過淚，一直到生命最終，才驀地崩潰，悲痛地向上天抗議妳的憤懣。



這點點滴滴，刻印在腦海中，不時提醒我要尊重自己的生命。



妳是如此想活，卻被奪去權力；若是我因生命中的挫折困頓、沮喪，甚至迷失生活的目標，不懂得去珍惜我身邊的人，浪費了我擁有的一切，我會譴責自己糟蹋了妳用生命見證，留給我們的真理—尊重生命、活在當下。



對妳的回憶，至今仍迴盪在心裡，出院那一天，基隆難得出了太陽。我回到房間，悄悄地打開電腦，欣喜的發現世界還在正常地運轉。



妳知道我的生命中有太多的離開，從家人、妳、惠卿、婷祺…….每一次離開，都是一次重創。我深深地祈禱若哪一天我悄悄地離去，請不要為我大張旗鼓地哭泣，我寧願讓人記得我的笑靨，用生命的美好去記憶一個人，那多好！



北海岸的百合開了滿山遍野，魯凱族相信百合代表貞潔、勇敢，若能，真想摘一朵百合送回彰化給妳。



摘一朵百合送妳，因為妳對生命的堅強勇氣，妳熱愛生命的態度；摘一朵百合送，因為妳在病中仍能為人著想的體貼心意；摘一朵百合送妳，因為我們好想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