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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障礙是大腦運作的困難(1)

    工作以來,我一直都對學習障礙有極高的興趣。

    在學理上,學習障礙是神經心理上的困難,指的是這一群孩子的困難發生在(1)輸入(聽說讀...等管道)進入大腦,或(2)在大腦執行處理的歷程,或是最終在(3)輸出(說讀寫算...等管道)給他人了解,在這三處發生的問題,主要表現在學科上有困難,但也不完全限制在學科上。

    我記得多年前,在一場學障研討會上,與會者討論到「學障者到底能不能在學業上獲得成就?」結論當然是:學障者經過學習策略和教學後,可以逐步克服自己的困難,擺脫學習上的困境。從學習的成就來看,會覺得學障者康復了,戰勝了學習障礙,但神經心理的特質還是不會改變。

    當時有一位與會教授的發言,讓我印象很深刻,且深以為然。依照我模糊的記憶,內容大概如下:

    「台灣特教工作者花了好久的時間,才說服了我們的老師:『學習障礙不是智力低落導致的問題,學習低成就也不完全就是學習障礙』。如果學習障礙的討論又回到克服學業問題上,老師們就又會忽略了這群孩子的神經心理特質。」


    那麼,到底什麼是學習障礙特質呢?

    我想起了二個例子。


    第一個例子是我的髮型師,她是一個很活潑外向,且設計想法很好的女設計師,有時候跟她聊天時,會發現她跟我一樣很喜歡閱讀。

    有一次,我的學障生想往美容美髮科升學,所以我特別跟她請教美容美髮科的未來,想聽聽她能給我的學生什麼建議?她聊到求學過程中,她如何跟自己的媽媽爭吵衝突;如何在家裡長輩認定讀美容美髮科都是壞孩子的偏見中,依然堅持自己的設計之路;她成績很差,所以毅然決然選擇了高職,高職還沒畢業就去實習,從工作中累積設計的經驗;最終她離開了工作很久的髮廊,自己開了髮型工作室,怯生生地邀請媽媽來讓她剪髮,讓媽媽看她的小小成就......

    然後,她跟我說,她很喜歡閱讀,她也會看書。但她發現自己不能看直行排列的書,她必須挑選橫排的書,她閱讀時才能「讀懂」。因為發現自己的特質,她才能開始讀書。


    她是學習障礙嗎?她問我。

    坦白說,我不知道。


    第二個例子是一個受鑑定的國二女孩。她在鑑定過程中,有明顯的聲韻覺識問題,她能造詞、能寫正確字,有一些筆畫錯誤,但不影響他人辨識;但拼音她幾乎完全空白,即使有拼寫也拼錯。我約她晤談,她的發音和對談都沒有困難,生活上理解也一切正常。在鑑定過程中,我也很疑惑她的困難點到底在哪裡?我是否應該要給她這個教育標籤呢?

    直到做魏氏智力測驗。

    魏氏智力測驗中,有一個分測驗需要先測試學生能不能從1數到3;接著要測驗學生能不能記憶十二生肖的順序,這些先備能力測完後,才能開始正式施測。

    這個國二女孩無法背出十二生肖的順序,而且我依照施測說明,讓她背誦,她可以背起來;但過了一小時後,做完所有測驗,我再問她一次,她還是忘記了,連前三個生肖都說不出來。

    她無法符合當時鑑輔會給我的任何一個學習障礙亞型,但她的障礙好明顯的就在那裏,任何人都無法否認「這女孩很特別」。當時她的專輔老師還特地來問我,這女孩真的是學習障礙嗎?她又乖,學習又認份,在校與人相處看不出任何問題。但看了我幫她做的測驗資料,專輔老師也無法否認,這女孩真的不一般。

    我問她:「你背不起來十二生肖的順序,那你知道彩虹的顏色嗎?」

    我心想,12個你不行,7個總可以吧?而且彩虹的顏色是國小小朋友最喜歡記憶的序列呀。

    她搖搖頭,說她無法。


    我在學障年會時,私下向趙醫師諮詢了這個個案,趙醫師聽完,認為這女孩的問題出在音韻轉譯成符號有明顯的困難(困難出現在聽 → 說和寫)。

    雖然最後這女孩自己堅定拒絕了學障標籤,且這女孩最終也憑自己的能力升到想去的高職科系,但她的特質並不會因長大而改變。



備註:我一直想寫學障相關的科普文章,但總覺得自己需要找更多的資料,才會比較謹慎一點,說服力強一點,因而延宕了好多年。雖然不知道這個主題的寫作,會帶我到哪裡去,卻希望透過真誠地把這些故事寫下來,或許能幫上異地的某人、某家長、某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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