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繞過障礙



我想進學習輔導班

有三個國二學生突然闖進輔導室,想問怎麼才能進學習輔導班?其中一個還是之前處理過的霸凌學生,常欺負該班的MR女生(雖然那女生自己也有責任)。

被同事打發走以後,隔了兩天又來了。還說導師可以幫他們寫報告(不管是哪一類鑑定都需要導師提報)。主任走過去,臉上帶有一點得意學生主動來報名的樣子,殷殷細問這些學生為什麼想報名?同事說:因為他們想要成績加分,輔導班學生的段考成績是兩邊加權計分的。

學生說:「不是,學習輔導班的同學都不用寫罰寫。」

同事反駁:「哪有,我們這邊罰寫才多呢,你看看這些記在白版上的,一個10張,一個33張。」

我總覺得這群學生對特教誤解得亂七八糟,看他們那種輕忽的態度實在很欠揍。

我說:「不只是需要鑑定而已,要進學習輔導班需要有學習困難。」

學生說:「我也有障礙阿,我有數學障礙。」然後他們看向走進輔導室的學生A(嚴重識字障礙),問他哪裡有障礙,還指著老師桌上的書要學生A念。學生A念得很慢,也的確有非常簡單的字看不懂,他們確認學生A後,又指著另外一個學生B要他認字。

我真的有點火大了。「這裡的每個學生都有不一樣的學習困難,不是每一個都是識字障礙,學生A剛好是識字障礙,不代表學生B也是識字障礙。你們堅持自己有障礙,導師願意幫你們寫報告,那我要去找你們導師好好談一談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進學習輔導班嗎?

段考甫結束,某個數學老師打電話來,用很不客氣的態度跟我要學生的段考原始成績。我很有禮貌且平靜的告訴他說,我給他的成績單報表上,最前面有一個欄位已經寫了原始成績。
他聽起來有點愣住了,忙不迭說:好,我去看。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就掛電話了。

隔天,他又拿了我給他的段考成績報表和學生的考卷來找我,口氣依然很差,說學生考卷分數和報表上的數字兜不起來。

我指著學生考卷上的抬頭,依然很客氣的跟他說:「這是第一次段考的考卷,一直都放在我這邊,因為這是A組學生(MR),她們上的課完全跟原班不同,所以我之前一直沒把考卷給她們,昨天才一併給她而已。」

恍然大悟的他埋怨學生幹嘛拿第一次段考的考卷給他。我說A組的考卷我沒檢討,所以就忘記發了,但另外一組B組(LD)的考卷我有檢討完發給學生保管。

他用一種非常糟糕的表情說:「那群學生也聽不懂吧。」

那時候我才動怒(雖然我一直很討厭這個人)。


送走了他以後,下一堂是我的課,B組的孩子被他叫回原班站在走廊上痛罵十分鐘,挨罵完回到學習輔導班教室時學生C還忿忿不平。

我問學生,他剛剛到底罵什麼?

學生C說:「老師叫XXX(隔壁班MR的女生)叫我們拿考卷下去,但XXX沒有跟我們說,只有D知道這件事自己拿下去給老師,我跟B都沒拿下去。」

我又問:「我早上經過導師室,看到他在罵你,為什麼?」

C:「我早上知道要拿考卷給老師,馬上拿下去,被他罵說『幹嘛拿考卷下來』?」

我:「所以那個老師到底要幹嘛?」

C:「我怎麼知道?就這樣莫名其妙被罵。」


我問了BDBCD三人同班),兩人也不知道自己被罵的原因。(D被罵的原因還蠻清楚的:自己交考卷,沒有通知BC。)


我腦海裡馬上浮現半小時前,那個老師冷笑的臉龐:「他們也聽不懂吧!」心裡真的有種非常氣憤的感覺。

我對A說:「我真的很慶幸你的老師是XXX,他比○○○好溝通很多。」

然後我開始教導學生以後如果遇到這種無理的老師,他們該怎麼應對,而不要跟老師起衝突(學生C說他全程握緊拳頭,非常想打他)。

說著說著,我突然很有感觸的問孩子:「你們知道為什麼你們需要來學習輔導班嗎?」

A說:「因為我們智商低阿。」

我說:「不,你們不是智商低,你們是學習障礙。」我開始解釋起什麼是學習障礙,這是大腦某部分功能異常,所以導致像A那樣的識字障礙,或像CD的數學障礙。我舉了蕭敬騰和盧蘇偉為例,他們智能完全正常,但是直到現在蕭敬騰還是無法識字,盧蘇偉閱讀還是有困難。

我說:「我希望你們可以繞過這個障礙,因為出社會以後,你不講也沒人知道你是學習障礙,但是你們需要有自己的一技之長,像A喜歡烘焙,C喜歡棒球。我一直認為你們成績差無所謂,能夠養活自己,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情比較重要。」

繞過障礙不是不去學習,而是知道自己這方面比較弱,你用別的方面去補足它。


這個我記得……

為了要招待國小跨階段參訪,學生正在做蛋糕、煮紅茶,幾個學生拿著紅茶包問我該怎麼煮?我指著包裝上的說明,要學生A閱讀。包裝上寫著「一個茶包加2400cc水,煮滾後悶20-30分鐘。」他們就忙不迭想要去秤水的重量。

我說:「2400cc是容量不是重量。」他們茫然的看著我,不懂什麼是容量,我才提示他們量杯上的單位代表什麼意義,他們才拿著很少用的量杯去裝水。

我帶學生做下午要用的蛋糕,正在解釋步驟:蛋白打發以後,跟巧克力麵糊攪拌均勻。學生A在一旁補充這步驟要用一點蛋白糊加進巧克力麵糊拌勻以後,再整個倒回打發的蛋白中。
我說:「欸,你記得耶。」然後我開始解釋要這麼做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兩邊麵糊的比重不同。

我記得我只教過學生A做一次,他就把這個細節記起來了。即使他平常記憶力有很嚴重缺陷,背誦韻文或生字生詞注音非常緩慢,甚至數學解題步驟也很容易忘記。閱讀更不用說了,必須有人報讀他才能答題。
但他看到食譜會主動借來看,想要瞭解食譜的內容和作法,想要主動閱讀食譜。
 

教書越久,越能印證心理學上許多理論必定有它的道理,像是Gardner提出的多元智能理論。教學過程中,學生必定是大錯誤不斷、小錯誤常犯,但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亮點、自己的主題曲,讓自己能繞過障礙,繼續學習。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碎念

想一想自己的事情其實不多,可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搞到自己非常的忙? 前一陣子迷上了中視的少年楊家將,在之前是同一個時段的白色巨塔,看電視一向是我認為很花時間的事,不過真的喜歡,也就天天收看。還好接檔的電視劇不甚好看,也沒有特別想看的節目,索性關掉電視機,給自己一個清靜。 到職訓局學廣告設計已經過了三個月,將邁入第四個月。當時會選進入職訓,除了可以好好學習影像處理之外,也想給自己一個緩衝,和另外一條路。找工作找了將近一年,幾乎都在教育圈打滾,不是補習班,就是代課,我倦了,真的倦了。 Kids勸我,她覺得外面工作這麼難找,薪資不高,還不如選自己熟悉的代課。但是有一種恐慌感一直徘徊在我的心裡,因為我曾經經歷過,親人執意選擇做生意,等到做生意這一條路實在不通時,卻又沒有能力走回頭路,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提醒我:一直代課下去,或許可以撐過五年、十年,但是當我四十歲、五十歲時,將何以為繼?我不能不想多,既然決定這樣走下去,不依靠任何人,要作親人的依靠,我就必須想更多。 當然,不是說kids建議錯了,其實她的建議是最安全的路,也是我近期的規劃,不過總有些想法在蠢蠢欲動。 前一陣子真的倦了,心情也很糟,做什麼事情都悶。再加上手上兩個作文班都面臨期末,要弄一堆事,好不容易才應付過來,職訓這邊的學習,就怠惰下來。 恰好遇到阿慧的補習班正要開張,身為好朋友的我,既不能去幫她分憂解勞,也不能去幫她帶個幾堂課,腦海中幾個台南的朋友「也許」可能可以過去和她一起打拼的,似乎都沒有下文。所以基於好朋友的愧疚感,我義不容辭的攬下她的開幕DM,花了兩三天製作,眼睛都快要看花了。終於在昨天定稿完成,阿慧歡喜的拿去印刷廠付印,而我在這裡虛脫、囈語。 真要感謝阿慧,雖然現在精神上很累,但這一份DM喚回了我學習的動力,做起圖來也比較有動力了,在這邊也比較不像是在「混日子」!工商插播一下,1月7日(日),我預定會下台南去參加阿慧的補習班開幕,熟朋友想要一起來的,請聯絡我,或是在下面自己留言,我想阿慧的房間絕對可以擠得下想來的人。 然後就是作文了。感覺上這一塊是我的生命中,最無能為力,也最亂的一個區域。剛開始總是被人灌輸了很多前景看好、前途無量的想法,也不是說他不好,而是公司的作法越來越不能滿足我。現在這一套教材,教小學生都還OK,但是越看越多,資料越收集越齊,我就越想突破。...

【國文教學】國二上-田園之秋選/詞彙

田園之秋選  作者:陳冠學 【課文】    九月七日         摘了一整天的番薯蒂。         下午大雨滂沱,霹靂環起,若非蕃薯田在家屋邊,近在咫尺,真要走避不及。低著頭一心一意要把蕃薯蒂趕快摘完,霎時間,天昏地暗,抬頭一看,黑壓壓的,滿天烏雲,盤旋著,自上而下,直要捲到地面。這種情況,在荒野中遇到幾回。只覺滿天無數黑怪,張牙舞爪,盡向地面攫來。四顧無人,又全無遮蔽,大野中,孤伶伶的一個人,不由膽破魂奪。大自然有時很像戲劇,向今天這種大西北雨的序幕前奏,可名為惡魔與妖巫之出世。正當人們籠罩在這樣恐怖的景象中,膽已破魂已奪之際,接著便是閃電纏身,霹靂壓頂,在荒野中的人,此時沒有一個不是被震懾得氣脫萎頓,匍匐不能起的。好在再接著便是大雨滂沱,再看不見滿天張牙舞爪的黑怪,而閃電與霹靂仍肆虐不已,卻多少為雨勢所遮掩,於是匍匐在地的失魂者,便在雨水的不斷澆淋下,漸漸地蘇醒,而閃光與雷聲也愈來愈遠,轉眼雨過天青,太陽又探出了雲端,樹葉上、草上閃爍著無邊亮晶晶的水珠,一場大西北雨便這樣過去了。你說這是戲劇不是戲劇?         因為是在家屋附近,又為了趕工,直待到閃電與霹靂左右夾擊,前後合攻,我才逃進屋裡。遇到這樣氣勢萬鈞的大西北雨前奏,誰也不能逞英雄,因為此時在天地之間除了它是英雄之外,不准有第二個人是英雄。此時它是無敵的大主宰,任何人都不能不懾服。牛群在原野上狂奔,羊群在哀哀慘叫,樹木在盡力縮矮,那個敢把手舉得最高,頭伸得最長,定立時被劈殺。         一場為時一小時的大西北雨,到底下了幾公釐的水,雖然沒做過實驗,只覺好像天上的水壩在洩洪似的,是整個倒下來的。每一雨粒,大概最小還有姆指大,像這樣大的雨粒,竹葉笠是要被打穿的,沒有蓑衣遮蔽,一定被打得遍體發紅。但是本地原是山洪沖積成的沙石層,滲水極快,無論多大多長久的雨,縱使雨中行潦川流,雨一停,便全部滲入地下,登時又見灰白色的石灰地質,乾...

輕度ID?自閉症?

小夥伴今天早上為我這學期的工作,歸納了一個絕佳結論:別人是大珠小珠落玉盤;我這裡是大O小O很愛演。 一入學我就知道小O這個案不好處理。口語表達能力蠻不錯的,會讓人否決她的標籤(輕度ID)那種,她的自我決策很強,而且也不太聽家長和老師的指導。 例如:她想請她喜歡的同學喝飲料/要她喜歡的同學跟她一起去補習/想要來特殊考場考試……。即便家長、老師跟她解釋了原因和理由,直接沒收了她的金錢,她還是很固執的直接去做/拗同學去補習班/反覆詢問或告狀。 她有很固著的行為(畫圈),課堂上聽不懂,她就開始圈起課本上的字(通常會圈滿滿的“是”、“的”,圈到妨礙閱讀),有一次她在段考社會科寫完考卷,覺得無聊,就把社會科課本拿出來圈,直接就因為考試作弊而記了警告。 這學期對小O反覆處罰,告誡,圈字的頻率有些微降低,但還是不容易根除。 跟小夥伴討論,評判這個孩子應該是「不喜歡動腦」,一般遇到需要動腦思考的場合,她就會退卻,直接拿出手邊的書本圈字。 我們對比手上的ID孩子(智力差不多的孩子),小O不容易理解別人的想法,常用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人身上,也不容易服從指令。 處理了一整個學期,家長在上週說:「上一次就醫時,醫生覺得她很可能是自閉症。」 -- 今天早上,我進學校時,看到前面走廊有個學生,徐徐走出健康中心,才走了沒幾步就緩緩撲向前,躺在走廊上。 初時,我還想「這學校怎麼這麼有趣,學生竟然趴在地上觀察東西嗎?這麼自由派啊!」 走近一看,才知道是O小妹。 她應該是自覺身體不舒服,跟導師告假去健康中心;但素行不良,護士替她塗藥後,請她回去,她走出健康中心沒幾步,就在學務處前躺下來了。 我把她拎到輔導室,讓她坐10分鐘,確定她有吃早餐,沒有明顯的病痛,再讓她去掃地。 #至於亞斯導師為什麼讓她一個人去健康中心 #那就是他們自閉症世界難解的問題了